原文刊登于2013年2月25日出版的《山東教育報》綜合版—“局長論叢”欄目

教真育愛

趙新法

 “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孟子關于樂育英才的表達，使“教”與“育”兩字緊密地連在一起，是爲“教育”一詞的源起。《說文解字》謂：“教者，上所施，下所效”；“育”爲“教子使作善也”。也就是說，在古人那裏，教育就是教者以身示範，學者效仿而爲，最終“使”其“作善”。

教育在無邊的時空中穿行，承載著“傳道、授業、解惑”的重要使命。如今，人類已經進入信息社會，相比工業社會和農業社會，人類的教育形態已發生了很大變化，許多新的教育思想或主張相互競爭，相互激蕩，爲教育實踐提供了一幅全新的概念地圖。國際21世紀教育委員會向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提交的教育研究報告提出，教育是“保證人人享有他們爲充分發揮自己的才能和盡可能牢牢掌握自己的命運而需要的思想、判斷、感情和想象方面的自由”。

百年大計，教育爲本。教育于家庭而言，“寄托著億萬家庭對美好生活的期盼”；于國家民族而言，承擔著“培養德智體美全面發展的社會主義建設者和接班人”的神聖職責。教育是實現每個人“家國情懷”的階梯。作爲教育工作者常萦心懷的是：對學生“教”以何？“育”以何？

在教育工作中，教以“何”？現代著名教育家陶行知關于“千教萬教，教人求真”的論述，已經鮮明地作出了回答——教以“真”。

“真”往往與“虛、假、僞”相對，在現代漢語和古代漢語中都是一個使用頻率很高的詞。而值得注意的是，在現存的《莊子》之前的先秦古籍中，“真”字幾乎未見使用。《莊子》書中有言，“真者，精誠之至也”。這等于說，“真”也就是“誠”，是“誠”的極點。《中庸》開宗明義，“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又言“自明誠，謂之教”。孟子言“誠者，天之道也；誠之者，人之道也”，可以理解爲“修道”即“修誠”，亦即“修真”。

教“真”，體現教育之使命。我們可以從三個維度來觀察。

其一，教学生学习真知。真知，是一切历史的或现实的真见解、真学问。从教育的层面来讲，教育教學的目标就是让学生认识、领悟、探究、创新真知的。从学生层面来讲，学生的重要职责就是认知学问。《庄子》云：“有真人而后有真知。”教师的教育是一道桥梁，一边是真知，一边是学生。教育与知识的传授和接受相联系，通过知识传授这一过程，使文明演化过程及文化发展过程中所积累的成果得到了传承。因此，教育的重要使命就是文明的传承、知识的传递。在这样一个过程中，要引导学生学习真知，传承文明。

其二，教學生追求真理。馬克思主義的真理觀認爲，真理是人們對于客觀事物及其規律的正確反映。哥白尼說：“人的天職在勇于探索真理。”真理的探究是永無止境的。人類的進步史就是一部追求真理的曆史。從某種角度看，對真理的追求比對真理的占有更爲可貴。我們的教育，一是要培養學生的大膽的求知欲，勇敢地學習真理，學習先人創造的璀璨文明；二是要勇敢地發現新知，勇敢地創新未知。有多少真理需要青少年去探究，有多少真理需要新一代去檢驗，又有多少真理需要有心人去發現！只有大膽地引導青少年學生追求真理，人類的發展、進步與繁衍才能生生不息。

其三，教學生學做真人。“千學萬學，學做真人。”“真人”是怎樣的人？“真人”如果從外表看應該是溫文爾雅的人，有氣質、有素養的人；而從內涵看應該是誠實守信的人，具有真才實學的人，具有高尚精神追求的人。陶行知、葉聖陶、巴金等大家，都是做人的典範。他們都有對做人的論述，但核心點都是學做“真人”。毛主席評價白求恩，是“一個高尚的人，一個純粹的人，一個有道德的人，一個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一個有益于人民的人”。誠然，要達到白求恩的境界，要求是比較高的。教育以“使人成其爲人”作爲內在指向，其使命就是“人的完成”。我們可從兩個層面來看，一個層面是做“誠實的人”，另一個層面是做“高尚的人”。這是我們教育的根本出發點與立足點。

“教人求真”，教師應具備什麽樣的素質呢？陶行知指出：“一、有真知灼見；二、肯說真話，敢駁假話，不說謊話。”因此，要求學生做“真人”，教師首先應是一個“真人”或者努力成爲“真人”的人。“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空洞的說教于事無補，要想讓學生對教育心服口服，就要自己做出榜樣，做一個自始至終都如一的“真人”。以此來對照我們的教師隊伍建設，我們是否具有自信呢？

一個“真”字，指出了教育重要的屬性。唯有真，才能摒棄假，保存真；唯有真，才能培育善，識別惡；唯有真，才能創造美，區分醜。教之“真”是起點，學之“真”是終點。

“真”是一道風景，更是一種境界。學“真”成“真”，善莫大焉。

“贊天地之化育。”我國古代言“教育”少，言“教化”多。“育”、“化”雖近，亦有自然與人文之辨。現代語境中的“育”，與古代漢語中的意義相較已有演化，現在更多爲人文意義上的“育”。

教育的重要目的在于使受教育者人格完善，并不断地趋于完美。在现在的教育过程中，“育”以何？——育以“爱”。因为，没有爱，就没有教育。所谓育“爱”，就是把“爱”作为教育教學的核心，把“爱”作为一条红线贯穿于我们整个的教育教學工作。由“爱”，我们想到了很多，如爱学生，爱岗位，爱他人，爱集体，爱国家，爱民族，爱社会，爱人类，爱科学，爱自然，以及爱家庭，爱个人等等。

“愛”有多重要呢？教育家夏丏尊先生指出：“教育之沒有情感，沒有愛，如同池塘沒有水一樣。沒有水，就不成其池塘，沒有愛就沒有教育。”可以說，“愛”是一切教育工作的起點。只有教師心中有愛，有大愛，才會讓他的學生心中有愛；只有我們的教育處處展示愛，奉獻愛，才能影響、陶冶、培養千千萬萬的學生心存愛心，心存社會，感染社會，影響社會。教師心中缺乏“愛”的情愫，就無法在學生心中播撒“愛”的種子。由此，我們可以從三個層面來觀照“愛的教育”。

其一，愛，彰顯職業操守。愛，師之靈魂。愛學生，是教師的基本職業操守。蘇霍姆林斯基講，“教師的人格是進行教育的基石”。溫家寶總理講，“有愛，才有教育”。“仁者愛人”，教師唯有用仁愛之心對待學生，才能在不斷變化的現代社會中守住教師的底線。教師良好的職業操守會潛移默化地影響著學生的心靈成長。培養學生的愛心則是教學生做人的重要內容。可以說，忽視培養學生愛心的教育是一種殘缺教育。“以身作則，爲人師表”，是對教師最基本的職業道德要求。我們很難相信一個沒有愛心的教師能培養出有愛心的學生來。“親其師，信其道”，此其謂也。

其二，愛，體現教育境界。魯迅曾說“教育植根于愛”。愛是自然流露的奉獻，真教育是心心相印的活動。唯獨從心裏發出來的，才能撥動心靈深處的弦音。唯獨擁有了心靈對心靈的尊重，才具有明察秋毫的教育敏感、情不自禁的教育本能和機智靈活的教育智慧。當學生的心靈被教師的愛澆灌之後，就會有善良的嫩芽欣然吐綠、純真的花朵次第綻放、人性美的芬芳飄逸而出。能否在教育過程中注入愛，是教育工作取得成功的關鍵。愛，是教育的最高境界。

其三，愛，成就教育理想。“從心底真心地愛每一個”，教育工作者要有這樣的情懷，最重要的是要讓每一個學生感受到這種情懷。一個人的成長，並不是“三歲看大、七歲看老”那樣簡單，其中蘊涵著無限的可能。每個兒童，無論看上去多麽頑劣、愚笨、幼稚，都有可能如破繭而出的蝴蝶“一夜長大”，帶給我們無限的驚喜和驕傲。讓每朵花兒都開放，讓每只鳥兒都歌唱。“不要把失敗的標簽貼在孩子身上”，而是讓他們成爲溫文爾雅、充滿自信、陽光燦爛的少年君子，成爲那個獨特的“他自己”。與愛同行，以此來成就我們“有教無類”的教育理想。“教學生學會愛”，只要我們每一位教育工作者抱著對事業的熱愛，用愛心培養學生的愛心，我們的學生一定會學會愛，一定會健康成長。

“愛”是動詞，不是名詞。“不是槌的打擊，乃是水的載歌載舞，使鵝卵石臻于完美。”教育從來都是潤物細無聲的，粗暴往往是無計可施的下策。這就是古今中外“愛的教育”總勝于“體罰教育”的原因。教育工作者要用最溫暖的愛心去關懷每個學生。愛能給學生以信心，讓每一個學生攀上力所能及的最高點；愛能讓每個學生感受到教育的力量，同樣用愛心去面對社會、人生。“愛”是一縷春風，更是一份責任。

以“愛”育“愛”，善莫大焉。

“參天之木，必有其根；懷山之水，必有其源。”每個成年人都會不斷地從學生時代汲取前進的“基因”。那麽，用什麽來豐盈學生的“基因庫”呢？教以“真”，育以“愛”，是兩粒飽滿的種子，是健康的基因。十八大報告首次提出“把立德樹人作爲教育的根本任務”，這是我黨的重大政治宣示。如何實現這一根本任務？教以“真”，育以“愛”，是一條現實的路徑。